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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积雪做一根路牌
（豌豆）
他们都把豌豆架上了天台
在我路过一个杂乱的花圃，歪头就撞见了那栋小民宅
白色粉蝶从阳光里荡漾出来
像一个冬天，悄悄落在上面
豌豆有时候开花
有时候不开。如果再冷一点
我就能够穿着大衣
在每次经过的时候，向上仰望一小会儿
哪天，长出豆荚
哪天，就会有豌豆掉出来
（春卷）
我从小就用它来裹起一条圆润肥美的春卷
现在妈妈离我很远
摊开在我手掌的那张面皮
只能把一些焯过水的高丽菜
心不在焉地
卷了又卷
（等着积雪做一根路牌）
卡车过去了，后面很多猪猡，嗷一声飞得很远
妇女推着板车也过去了，她的小孩黑着鼻子坐在上面玩一只死掉的麻雀
还有蘑菇，跟着它的塑料袋挂在自行车上过去了
赶牛的过去了，牛粪便一大坨一大坨
秋末的农场主在给他们的草堆上铺一些翠绿的枝叶
他希望第二年能养一些天上飞的，他在地里笑得很快活
这时候风已经很冷，阳光就在头顶
我等着积雪做一根路牌
11.12
（老地瓜有点儿心脏病）
他说他也得了心脏病
他天天运动，心肌缺血
深爱的姑娘在别人怀里从不娇气，他知道
他不可能腰缠十万贯
骑着仙鹤带她回来
他愿意软烂在炉子里
也不去相信
爱情有时候可以离他很近
11.21
（想念一排瓦房下）
我是一个寄生胎
在城市的高楼里想念一排瓦房
我的木头门，锁头灵活得很
两扇带插稍的毛玻璃窗，上面挂着翠绿的窗帘
阳光有时候虚弱地在屋子里铺张开来
我不喜欢虚弱，像个鬼怪的森林
我就要关上门
然后把窗推开
邻居大爷叮铃着自行车走在拥挤的过道。廊台向外搭了一棵牵牛藤
风轻轻吹来，有意无意地冒犯起埋在谷灰渣里的葱尖
他们争先恐后的，像极了一个春天
挨着墙有两个闲置的陶缸子，冬天里老太太拿来浸米酒
那是很醇厚的酒
像斟满一整杯，是有漫天星斗
却留不住一个心事的夜晚
公家的路灯亮堂开了
数不清的飞虫就绕着灯罩，打着迷糊的圈圈
女人们嗑着瓜子在空坪里有说有笑
穿开裆裤的小孩们正爬着柴禾堆，咿咿呀呀地追闹
最后全跌在一片潮湿的锯糠上
都还不会说话
妈妈，你们快来呀！
奶奶，你们快来呀！
我在省城
向嘈闹的马路迈出谨慎的脚步
我多么安静呀
我在过人行横道
11.10
（。）
整个下午对着敞开的窗户
道路中央团着数不清失了肺脏的妖孽
与寒冷交媾
一些树骨还缠绕着春天的病痛
偶尔冒出几颗细尖，吐着慌张的绿
我想我还有伤，像被毒虫咬紧的那个夜晚
细雨如丝，微风无尽
我轻轻撩动那只隆起的小腹，而今
透过我缓缓沉落的喉结
已然看得见下坠
（。。）
我不喜欢走得太快
可是一走，天就黑了下来
我远远地望着一幢正面高楼
在深深发亮的玻璃幕墙里
那墨蓝的天空，藏起了
一只贪婪的钟摆
（。。。）
浸在乳白色的阳光中，很冷很冷
藏起那些冬前的大麦草，对你说
到明年，一定养起
山羊
奶牛
梅花鹿
